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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梧桐雨改

楼主:北渚闲谈 时间:2020-04-09 04:06:24

马嵬坡下杨妃空赴死 临邛道士九天寻芳魂

长生殿外夜听梧桐雨 明皇魂游仙岛见太真

——改《梧桐雨》第四折

 

(高力士上,云:)自家高力士是也。自幼供奉内宫,蒙主上抬举,加为六宫提督太监。往年主上悦杨氏容貌,命某取入宫中,宠爱无比,封为贵妃,赐号太真。后来逆胡称兵,伪诛杨国忠为名,逼的主上幸蜀。行至中途,六军不进。右龙武将军陈玄礼奏过,杀了国忠,祸连贵妃。主上无可奈何,只得从之,缢死马嵬驿中。今日贼平无事,主上还国,太子做了皇帝。主上养老,退居西宫,昼夜只是想贵妃娘娘,教画工画了一轴画供养,整日介相对思量。某见主上日夜思念,渐趋羸弱,不得已,只得暗叫下人于宫外寻觅,或可得容貌类于杨妃者。不求能取而代之,惟愿主上稍解哀思也呵。却不想半道路遇着个真神仙,身怀访仙招魂之术。有感主上情深,特愿以此术,遍寻黄泉碧落,寻得贵妃神魂,与主上一见。今日,自家便引了这羽客去见驾。

(正末上,云:)寡人自幸蜀还京,太子破了逆贼,即了帝位。寡人退居西宫养老,每日只是思量妃子。教画工画了一轴真容供养着,每日相对,越增烦恼也呵。今日,内使奏上,有青城山羽客,怀招魂异术,愿为寡人起坛作法,招妃子香魂。寡人思量着,左右也是无他方法,且以此术一试,不定能招得魂归,再叙幽情。

(唱:)

【正宫】【端正好】自从幸西川还京兆,甚的是月夜花朝!这半年来白发添多少,怎打叠愁容貌!

【幺篇】瘦岩岩不避群臣笑,玉仪儿将画轴高挑。荔枝花果香檀卓,目觑了伤怀抱。

(做看真容科,唱:)

【滚绣球】险些把我气冲倒,身谩靠,把太真妃放声高叫。叫不应,雨泪濠咷。这待诏手段高,画的来没半星儿差错。虽然是快染能描,画不出沉香亭畔回鸾舞,花萼楼前上马娇,一段儿妖娆。

【倘秀才】妃子呵,常记得千秋节华清宫宴乐,七夕会长生殿乞巧。誓愿学连理枝比翼鸟,谁想你乘彩凤返丹霄,命夭!

(正末云:)寡人越看越添伤感,怎生是好!且看那羽客有甚仙术。

(唱:)

【呆骨朵】寡人有心待盖一座杨妃庙,争奈无权柄谢位辞朝。探得羽客仙术神妙,借神通访九天最高。在生时同衾枕,不能够死后魂儿难召。只承望马嵬坡下尘土,莫对寡人也生一腔埋怨了。

(杨通幽上,云:)自家临邛道士杨通幽是也。自幼随师学道于青城山,蜀山练气士为友,白玉京仙人为朋,往来鸿都仙家。近日恩师遣小道下山,谓之历红尘种种,脱凡世俗情,近日,与洛阳城中,偶闻得天家思量太真妃子,尽日枯对一轴真容。小道深感此中情真,遂欲以方家秘术,替天家往那厢神仙福地、九幽碧落寻觅一番。

(正末云:)可是青城山羽客不是?

(杨通幽作见驾科,云:)道人杨通幽拜见圣驾。

(正末云:)闻得仙家有神术,可招得太真妃香魂,还请为寡人招魂则个。

(杨通幽上前,作行法科)

(正末云:)若真个招来了妃子神魂,赏这羽客一个钦天监监正,也无甚大事。(唱:)

【塞鸿秋】遥观霄汉蟾宫皓,倩影空舞人烟渺。愿得羽客奔如电,九天云外邂花貌。一腔惆怅积,两行珠儿续,硬生得将心儿烧。

【白鹤子】看衣袂飘摇,恍听得喧笑。便真似园内游戏,弄霓裳舞乞巧。

【双鸳鸯】檀香烧,紫烟袅,月过层云秋风萧。一壁鬼门为殊途,两隔阴阳作监牢。

(杨通幽做跪地科)

(正末云:)可遇着贵妃魂魄不曾?

(杨通幽云:)小道施术离魂,随风游走,踏阴阳路,穿鬼门关,见了诸般凄惨的鬼怪,奈何桥畔遇着个孟婆神仙,和那两个勾魂的黑白差使,皆言未曾见过。

(正末再做看真容科,云:)自该如此,妃子何等神仙样貌,当不坠于鬼神之伍矣。(唱:)

【伴读书】扬州琼花苞,怎比太真貌。曾为天帝宫里娇,一朝应劫土中夭。香魂不尊阎罗诏,冥府难告。

【双鸳鸯】轮回道,凄声啸,彼岸花开叶不晓。昭阳殿外青娥老,宫女霓裳鹦鹉鸟。

(作拭泪科,云:)若妃子不在九幽阎君之处,自是应随清气而升,入了云外仙境。可烦扰羽客,往那瑶池天、斗母宫中寻找则个。

(杨通幽与力士做砌末科,杨通幽做甩拂尘科,云:)待道人再施法,往那云外天宫、瑶池福地寻找一番。(作法科)

(正末再看真容,做拭泪科,唱:)

【脱布衫】独寂寥、日头尚高,空悲戚、更漏难消。怎料他、不度阴曹,也应是、神仙折腰。

(云:)想太真妃子,自幼娇养深闺,一朝入了昭阳殿,寡人这六宫便似失了颜色。(唱:)

【醉太平】暮鼓声绕,苦短春宵,芙蓉帐暖君不朝,管他温饱。玉楼宴上酒成沼,金屋妆成锦头套,难比他笑倾怀抱,霓裳舞娆。

(云:)寡人甚是怀念华清池共浴,想妃子羊脂般玉肤,凡人女儿家,哪曾会有?再思那倾国倾城貌,必是仙家闺秀,云外娇娃。

(杨通幽跪地科)

(正末做虚扶科,云:)真人,可见着不曾?

(杨通幽云:)回陛下,小道魂出昭阳宫外,凭虚御风,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至天之极处,遥见天梯三十三重,神人往来,灵鸾翠雀,鸣如环佩;仙芝琼草,四时不绝;仙瀑飞流,溅若琼浆。过那天外天时,恰逢天母宴客,在玉楼檐下、仙宫阑外,遇着神女几人,小道以水镜之术,显贵妃容貌,众神女惊异其貌。中有一人,姿色绝姝,自称天帝之女,面现愧色,掩面而言:“这等容貌,当是天地所钟,巧夺造化之功。我等粗俗之人,又怎有恁般功德,得与之为伍。”言毕,衣袂飘摇而去,不知所踪。

(正末瘫坐科,云:)不入九幽,未升仙宫,不知在何处逍遥所。彼时妃子初入宫闱,寡人仍掌国器在手,宵小鬼怪,怎敢随意近身,想妃子那等人物,又怎是那村郭野狐、花妖树怪?。如此,复何之矣?(唱:)

【蛮姑儿】水中妖,花蕊娇,赤豹山鬼、难配宫袍。怎会是,轩辕坟包,倾国倾城野狐骚。

 (云:)以妃子样貌,神女自愧。然羽客上穷碧落下黄泉,怎是皆都不见?如此,寡人与妃子,岂不是此生难再见了。可怜白云苍狗,乌追兔走,日日忧思,岂不痛杀寡人也。(取画,对烛看科,唱:)

【醉太平】金丝绣袍,肤染玉膏,一笑回眸、叹造化妙,倾城毁堡。可怜、魂向白绫绕,卿有愤恨梦中扰,莫叫香睡到拂晓,音讯全杳。

(高力士作跪地科,云:)还望陛下莫要太过悲伤,奴婢尝闻海外有仙山浮岛,上有仙人,不归天地,不入幽冥。何不让仙师往那壁厢访寻一番。

(正末云:)仙师,不知此言真假?

(杨通幽云:)确是如此。(做砌末科)此香名蓬莱仙引,乃先师云游海外之时,于崖州海上,遇一长髯白发老者乘船而来,赐先师仙引神香一株,后翩然而去,直入烟涛微茫之处。点燃此香,可魂入蓬莱仙境,鸡叫则醒。如陛下心诚,小道愿以此香,与陛下同往,然此间有大凶险,还望陛下三思。

(正末作揖科,云:)若果能遇着贵妃,纵死亦无憾矣,望仙师指引。

(杨通幽作点香科)

(正末与杨通幽作倒地科)

(旦引众仙娥上,云:)

妾身杨氏,弘农人也。天宝四年,册封为贵妃,半后服用,宠幸殊甚,后安禄山、史思明称兵,圣上幸蜀,马嵬坡前,六军不发,无故应劫。一日身死,前世种种,复归眼前,妾身本为太上侍女,隶仙界上元宫。圣上原为太阳朱宫真人,偶以宿缘世念,其愿颇重,圣上降居于世,以为李家天子,我谪于人间,为侍卫耳。自马嵬应劫,魂魄飘至东海,入这蓬莱五岛仙境,重入仙籍,号为太真女仙。今日无事,于蓬莱仙山登高,下望人寰处愿得见长安,虽死无憾。

(正末作醒科,云:)好景致,莫非已到蓬莱仙山(唱:)

【笑和尚】 彩鸾赶金雕,碧海腾寒蛟,往来乘青鸟。遥听得,娇声笑,女儿吹玉箫。

(云:) 那壁厢有欢笑声,应是有人,寡人前去询问则个。(作惊讶科)好一个女子,这等样貌,虽不比贵妃,然世俗女子亦难媲美。(唱:)

【醉太平】还叹其貌,赞造化妙,女儿却已脆声叫,从何来到。忙将情由全陈表,小玉双成急通告,言是昭阳故人到,惊乱笙箫。

(旦作惊讶科,云:)方有婢女通告,言有人间昭阳故人前来,是妾身一梦?还是陛下来了此间?待妾身细看则个。呀,真是陛下。

(正末与旦做执手科,正末云:)未料到竟这般突兀见了妃子,经年不见,想杀寡人也呵。

(旦做哭科,云:)陛下~,想杀妾身也,妾身日日望着长安,求见人寰之处,怎知仙山云淼,红尘不透,不知陛下怎生来到此处。

(正末为旦拭泪科,唱:)

【塞鸿秋】马嵬驿后还京兆,辗转日夜思卿貌。青城山上有仙道,碧落黄泉遣青鸟。力士跪地奏,海有神仙岛,仙香引魂来到、妙。

(正末云:) 寡人请仙师访遍九天十地、天地四极,终无所获,万般悲愁,幸得力士博闻,言有海外仙岛,或可访查一二。天定寡人在此遇你,那仙师有师传神香一株,寡人借此方才来到。(唱:)

【脱布衫】恓惶惶、冥府难讨,惨戚戚、天宫犹少。怎知他、蓬莱仙岛,始见这、熟容旧貌。

【伴读书】妃子婀娜腰,方配霓裳乐。面如芙蓉泪带笑,无悔此生夜复朝。纵使社稷重倾倒,此情不少。

(正末云:)妃子果非凡人,寡人不知得了何等福缘,才得妃子常伴。

(旦云:)妾身日日遥望长安,却日日只见浩渺碧海,故而心生烦闷。偶闻女婢言说蓬莱盛景,便起了游戏之心。今日便来此游玩一番,未料遇到陛下,果是上天眷顾。妾身愿与陛下同游,一如昔年七夕乞巧会。

(正末与旦执手,行科,正末唱:)

【倘秀才】可怜见、曾羡鹊桥,偿夙愿、虽死无恼,只期、夜夜是今宵。私心想,无暮朝,长相好。

(旦云:)陛下可还记得七夕乞巧会,与妾身在那梧桐树下,私定的海誓山盟?

(正末云:)怎会不记得?(唱:)

【穷河西】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为树双根抱。世世姻缘同见老,天地寿有尽,此恨绵绵永不消。

(云:)寡人已将那钗共钿,埋于马嵬坡古槐下,一证寡人心诚。若此心不诚,恐是难以再见的。今日遇卿,可知寡人心诚矣。

(旦云:)妾身本为太上侍女,陛下乃太阳朱宫真人,偶以宿缘世念,其愿颇重,圣上降居于世,以为李家天子。前时,妾身于王母瑶池之会,偶遇仙师袁天罡,请其卜的一卦,卦云: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仙师果神人也。

(旦忽做忧愁科)

(正末云:)今日相见,应是欢欣之时,爱妃因何不郁?

(旦云:)此日相见,虽心生欢喜,然思及再会无期,怎一声无奈了得。遥望银河牛女,年年尚有一日鹊桥时,妾身与陛下,纵然情深,奈何缘浅。人仙之隔,求索而不知其索矣。(做拭泪科)

(正末云:)爱妃何苦如此?想寡人与贵妃既有一日相见,必有日日相见之时,且与寡人游玩一番。(行科)

(背云:拟鸡鸣科)

(正末作惊醒科)

(杨通幽做惊醒科,云:)陛下,殿外鸡鸣,仙引已然烧尽,陛下可曾见着贵妃?

(正末做叹气科,云:)寡人于那蓬莱仙山绝顶,遇了太真妃子,相吐衷肠,互诉情思,忆旧时梧桐树底之誓,复又携手同游,寻旧时之乐,南宫西庑尽留笑语。后欲游其山,恍听鸡鸣如晨钟,忽魂悸以魄动,悚然回返,却已是去时之昭阳殿。(唱:)

【叨叨令】情思尚未诉说了,忽听殿外鸡鸣晓。流星胡乱天外掉,一世倾尽此路迢。痛杀人也么哥,痛杀人也么哥,空将太真也叫。

(正末做拭泪科,做倒地科)

(高力士扶正末,做疾呼科,云:)传奉御!

(同下)

(背云:)自陛下昏厥已过了一旬之久。

(正末与高力士上,正末云:)自于蓬莱山顶与贵妃一遇,寡人一时悲喜交加,心气不顺,昏厥过去。幸得尚药局得力,近日将养着身体,已然转好,然卧榻于内旬久,多日不曾见着外间光景,自觉烦闷,恰今日天好,待寡人于园内游玩一番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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