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木材价格平台

抚剑一扬眉

楼主:穷儒的浅斟低唱 时间:2020-03-25 16:50:04

穷愁潦倒

卖字换酒

浅斟低唱·第27


 

边城风雪至,客子自心悲。

风哀笳弄断,雪暗马行迟。

轻生本为国,重气不关私。

恐君不见信,抚剑一扬眉。


——南朝·江晖·《雨雪曲》



抚剑一扬眉


文/穷儒


“李客?”女人愣了一下,又恢复了满是媚意春情的笑容,“我们这里来来往往都是客人,风尘女子,薄幸郎君,都是叫张公子李公子,有几个告诉我们真名哟?客人,您还真有意思,到楼子里来,不搂姑娘,却问个男人的名字。”


女人偎在客人身旁,拈起桌上的一枚葡萄放在他嘴边。那客人凝视着她指尖染的丹蔻,艳得单薄而脆弱——她已经老了,再怎么傅粉,容颜也不复年轻女子的光泽。年轻时,想必也是个美人吧?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那客人的声音清晰得异常,“也许你还记得他的样子。他身材不算高大,总是带着一柄黑鞘的长剑,还有一管翡翠玉笛,时常吹一支叫做《折杨柳》的曲子。”


涂着丹蔻的指尖猛地一颤,指甲划破了葡萄皮,汁水染在上面,像是一滴透红的血。


“他最后一次现身碎叶城是在神龙元年,自此便杳无音讯。有人说那一年他举家前往中原,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客人发觉女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扭头看着她的眼睛,隐隐有一层水雾泛起,像是江淮梅雨季的天空。


“不要怕。我找你只是为了知道他的一些事。一个人肩负着那么大的秘密,走了那么远的路,真不容易啊,故乡的人都很想他……”


沉默了一会儿,客人笑笑:“不过也许他并不想故乡的人。”


女人的情绪渐渐平复,那层胭脂水粉再次将表情伪装起来,但记忆的闸门已然洞开。


“我知道他不是一般人,”良久,女人颤声说道,“我也想过,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他的,他那样一个人啊……”


她用手轻抚鬓边微霜的乌发:“不错,他的确是在神龙元年,带着五岁的小儿子去了中原……”




一只鹰在高远的蓝天上一圈圈盘旋,用它锐利的眼俯瞰这片状如新月的沃土——那是古老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两河奔流、荒沙万里。


“诸位都准备好了么?”白袍蒙面的大食刀客以他们的族语发问。身后的七骑黑骏马,像是七尊铁镌石刻的雕像。“我们此次要去的地方远比拜占庭、波斯更加遥远,东土唐帝国的首都,长安城。此去风波万里,我不知道诸位今后还能否回到麦加。”


没有人回答,黑骏马上的白袍战士们在同一刻无声地握住了自己的新月弯刀。


大食刀客缓缓地举起了手,袍袖间银灰色的袖剑在烈日下狞厉如火。


长空盘旋的鹰听见了骏马长嘶的声音,猛地扭头,看见北面的沙丘上,八匹黑骏马一跃而出,顺着地势而下,一路向东驰去。




平沙无垠的走马川上,跟随而来的唐军将士牵过了战马,二人翻身上马。封常清一声令下,千营一呼,大军准备开拔。


他们走出营门,忽然听见远远而来的放歌之声,传诸三军耳畔:


去年战,桑乾源,今年战,葱河道。

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

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

匈奴以杀戮为耕作,古来惟见白骨黄沙田。

秦家筑城备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燃……


那歌中激昂悠远之意,直如天风海雨,奔腾四溢。几位参将微微一惊,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封常清却一挥手:“高大将军的歌,很难听到,不可造次。”


二人停马回望那间只有一个人的中军大帐,歌声便是来自那里,起初还绵绵而起,最后几乎是穿云裂石般的雄浑,说是歌声,更像是一个人的放声大吼,平生不平之意,尽付此歌喉。


高仙芝歌声落定,静了一瞬,接下去是幽幽的长吟:


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

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鸟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

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歌声豪烈的时候,封常清犹自镇定,此时听到高仙芝幽幽的吟诵声,如同一阵寒风从他胸口穿过,胸间一片空虚,细微的冷汗渗透了铠甲下的衬衣。最后歌声飘散,整个雪海之畔寂然无声。


“他唱的是什么曲子?”封常清向身旁并辔而行的文士询问。


“是一首乐府旧曲,鼓吹乐中的短箫铙歌,叫做《战城南》。”岑参低声答道,“作辞者便是朝中殊有狂名的供奉翰林……我没跟你提起过李学士?”




那青衫文士瞧着囚车中的青年将领,微笑道:“所谓‘锐卒勿攻,饵兵勿食’,你连犯兵家两条大忌,焉能不败?”


那被囚之将素来好武,但有闲暇,莫不在思索如何用兵,此时虽然手足被锁,但在这荒郊野外竟遇上如此好事书生,与自己议论兵法,不由心怀大畅,长笑道:“先生句句不离《孙子兵法》,却不知《孙子》十三篇,章句虽多,当真中用的,却不过一句而已。”


那文士哑然失笑,哦了一声:“照你这样说,孙武的盖世兵法,大多都是废话吗?却不知你说的又是哪一句?”


“郭某岂敢有辱先贤。”那将领仍是不卑不亢,“当真临阵决机,生死只在一线,统兵者又哪有工夫去思索兵法条目,无非是料敌虚实、随机应变而已。郭某读兵书无算,但当真记得的,也只有这一句了。”微微一笑,扬声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为之神!’”


“好一个‘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为之神’。” 那文士拊掌大笑,“这是《孙子兵法》第六篇‘虚实篇’倒数第二句话。若你不是败军之将,这番话说来,倒也动人。”


这会儿押解囚犯进京的众官差也歇息够了,嚷着要走路,那文士忽从袖间取出一块碎银,笑道:“诸位上差,再歇一歇,我想与这位郭将军对饮一杯。”




皇城,钦天监,观星台。


二十八具浑天黄道仪以周天二十八宿方位放置,法天而动,徐徐运转,构成一座具体而微的“浑天二十八宿阵”。男子凝视着浑天仪的周转,用朱笔一一记录在册,几案上堆满了星表与算筹。


“天枢和天璇出现半掩。”


“天玑的光度暴涨。”


“天权的光度也开始增加。”


“玉衡和开阳的轨道交会……重合……再次分开。”


男子笔录的同时,不断列出算筹推演周天星轨,验证观测结果。他的神色一直淡淡的,不论面对何等繁难,在自己手底都早已化繁为简,归于和谐。最后一组方程求解完毕,他盯着那个运算结果,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忽然间身子一幌,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大起惶然之色,手中算筹散落一地。


他抬眼望天,颤声道:“师父……您和袁先生生前最担心的那件事,终究还是来了。”


远处传来波斯水钟的长鸣,一连三响,一声响似一声。




琴声划然变轩昂,若古钟轰鸣。满座乐师中,忽有一人以一张桐木琴奏起了雄歌古调,仿佛喧啾百鸟群中振羽翔出的一只凌云孤凤,登时把靡乱的场面压制了下来。


“破阵之舞是刚极烈极的健舞,是铁甲之舞,刀剑之舞。几位王爷当真要看,也是扬我帝朝雄威。在下仰慕多时,今日有幸一睹其风致。”


清朗的声音来自乐师中。玉真公主一抬头,看见王维静如止水的双眸。两人的目光一错闪开,玉真公主微微点头,王维淡漠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像是石子投入潭水惊起一串涟漪,立刻平复。


“让这些舞姬撤下去,”玉真公主立身而起,“我从来不和别人共舞。乐师可能奏太宗皇帝破阵之乐?”


“不才略能演奏,”王维淡淡地道,“不过就算太宗皇帝时,天下能操破阵之乐者,也不过寥寥三五人,恐怕此间诸位乐师中只有李龟年先生能和我配合。”


听到王维这么说,众位乐师却也不生气。在王维面前,承认自己弹奏不了那曲艰涩的《破阵》并没什么丢脸的。《破阵》乃是古早的军乐,如今天下承平日久,王侯以下莫不逾侈。何况当朝天子已创新声《霓裳羽衣》,《破阵》一曲渐已被遗忘了。


“无妨,即使没有乐师也没什么。太宗皇帝创此曲时不过以刀击柱为节拍。”


“是,以刀击柱,拔剑起舞!”王维的声音中也多了些金戈气。


玉真公主微微静了片刻,从怀里抽出银梳,侧过头,在席边梳起了自己瀑布一般的长发。一篷火星炸开在红色的灯罩里,灯火映得乌发流淌出华丽的暗红色。





华清池上,皓月微云。新浴的杨贵妃身披轻罗,月色笼罩下,更出落得肤光胜雪,眉黛鬓青。她剥开一枚新鲜的荔枝,凑到男子嘴边,细语道:“三郎,你在想些什么?”


她身旁那男子生得丰颐朗目,日角龙庭,年纪不过三十许,却意气饱满,目光练达。他朝杨贵妃浅浅一笑,道:“没什么,爱妃不必多虑。”眉头却丝毫未有舒展。


他在想白日里钦天监长孙博士的奏章,只短短一句话:


“臣夜观天象,近日忽有东来客星直欲干犯斗牛光焰,大有势侵紫微之意。”


长孙博士乃“沧溟神算”李淳风的弟子,观星望气之术海内无俦。他既上书说如此,必然有所察觉。因此午后自己派人去了钦天监,想进一步地得到答案。可长孙博士只是摇了摇头。


那男子正在心中盘算,忽听得一声娇嗔,回头看去,杨贵妃赌气似地别过身子,怨他冷落了自己。男子见状,不由苦笑道:“好好好,是朕的不是。明日朕就陪爱妃去兴庆宫赏花罢!”将杨贵妃揽入怀中。


今年扬州贡来许多名种牡丹,都植于兴庆池东,沉香亭下。如今牡丹次第盛开,正是赏花时节。明日便让李龟年引梨园子弟前来承应,再召李白入宫,作新词庆赏。




几位宫人苦着脸:“找遍了长安市上的酒家,都没找到李学士。倒是听说昨夜有人在云栖阁上喝了一夜的酒,现下正在打架闹事。”


“哦?”永王大觉有趣,“咱们瞧瞧去。”众侍卫紧随其后。


众人到得云栖阁上,只见一地狼藉的荔枝壳与果核,一张方桌上横七竖八搁了许多酒坛。迎面坐了一条大汉,国字脸膛,如飞剑眉压着一双虎目,穿了件宽大的赭黄衣衫——照说,那衣衫颜色已然犯禁,可他却满不在乎,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它穿了出来。


那大汉干了一碗酒,目光扫来,众人被他一瞧,如刀枪穿胸,平生一股寒意。正自惊疑,那大汉却先开了口:“几位也是来品尝荔枝的?可惜晚来一步!”说着掷来一串空空如也的荔枝梗,梗上犹带着青翠欲滴的枝叶。


众侍卫瞧见地上的荔枝壳时,已觉不妙,此时又见那荔枝梗,无不骇然变色。须知荔枝以岭南所生最为甘美,然岭南与长安千里之遥,此物便极难保鲜。而杨贵妃最喜吃荔枝,是故玄宗皇帝令岭南刺史设置专使,快马急递,千里进贡宫中。一筐新鲜荔枝进宫,不知累死多少驿马,也不过是博得妃子一笑而已。此人竟公然劫夺驿马,将贡品吃得一颗不留,还有恃无恐地在长安城饮酒,这份胆略,实在令人咋舌。


永王眼见他嚣张至此,心中已老大不服。他素来骄纵,除了父亲,又怕过谁来?只听他冷哼一声:“本王是抓贼来的!”


“什么贼?”


“抢了宫中贡品的贼!”


那大汉盯了他片刻,忽放声大笑,笑过后道:“原来是抢的!那又怎么叫做贼?当今皇帝老儿抢了他的儿媳纳为贵妃,莫非你们管他也叫做贼?便是李唐的江山,不也是李世民抢来的?他抢的可就太多了,抢了窦建德、杜伏威、王世充不说,后来他还抢了自己的兄弟,甚至还有自己的亲生父亲。怎么你们开口闭口,倒喊起捉贼来了?”




张旭临池悬腕,以神守心,一支如椽大笔纵横俯仰,觑清李白来势,使招“仓颉造字”,凌空数点,招法古拙。李白长剑挥洒,中宫直进;张旭五指连挥,化作“张芝弄草”,跌宕起伏,忽转潇洒。与李白拆了半招,又变为“羲之写鹅”。相传“书圣”王羲之最喜鹅,也最喜写“鹅”字,一个鹅字写出千万变化。张旭得其神韵,笔尖颤动,出手隽永遒劲,兼而有之。但见点如高峰坠石,横若千里阵云,竖似万岁枯藤,撇如陆断犀象,一笔一划,无不法度森严。


李白一声长笑,收剑归鞘:“长史这手‘笔阵图’的功夫愈发凌厉了,晚辈谨受教。”


张旭赞叹连声:“青莲居士这路‘赠秀才从军行’剑法,当真令老夫大开眼界。裴将军有弟子如此,可喜可贺!”随即神情一肃,问道:“你创出如此凛冽的剑法,莫不是惹上了什么厉害对头?”


“不瞒前辈。安西都护府密报,大食人已得知昭武九姓与碎叶李氏的渊源,也知道了我在长安。”


张旭捻须沉吟道:“既已知道你在长安,那么他们也会来,哪怕遥隔万里。”


李白神色自若:“他们已经来了。”




五花马见到了主人,一声欢嘶,疾步奔来。李白轻抚马儿鬃毛,又回过头来,肃然道:“事不宜迟,请贤弟乘我这匹五花马,星夜出城,传书至荆州,让张九龄先生定夺。”


大雁塔下,杜甫望着李白远去的背影,高声叫道:“太白兄!这长安已容不下你,跟我一同南下吧!”




“东瀛之东三万里,有集真岛,岛上有凝霞台,台上有手谈池。池中生玉棋子,不由制度,自然黑白分焉,冬温夏冷,故谓之冷暖玉。又产如楸玉,状类楸木,琢之为棋局,光洁可鉴。”


李白拈起一枚棋子,把玩片刻,又投入棋篓中。他俯瞰着楼下星罗棋布的街巷,漫不经心地问道:“晁卿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下棋吧?”


“太白君,今日之局乃是生死局,”对方说话言简意赅,就像棋篓里黑白分明的棋子,森然无情,“赢,你走;输,你死。”


李白眉头一挑:“死生大事由小小一局游戏决定,不免草率了些吧?”


“局为宪矩,棋法阴阳;道为经纬,方错列张。你每一步都要看清了,这,可不是游戏!”




荆州长史府,白发萧萧的老者放下书信,敛眉不语。半晌,向立侍身旁的年轻人问道:“长源啊,你对这信里所说怎么看?”


年轻人垂手而立,对老者极是恭敬:“师父在朝中曾和那人有过照面,既说该杀,自有该杀的道理。圣上误信奸邪,一念之仁而放过那人,想来难免引起骚乱。”


那老者双眉紧锁:“只怕不是什么骚乱,而是一场……叛乱。”


年轻人长躬身道:“自来治乱相接,那也是大数使然……”




卖炭的老翁摆了摆手,道:“散了散了,都散了。圣上缢死了贵妃,如今的长安城呐,据说大白天里都有狐狸出没。”说着,将薪柴装上炭车,牵起牛鼻绳,老牛拖着炭车缓缓下了终南山。




“棋行方寸之间,又怎及得上棋行天下,纵横沙场?”


晨风“呼啦啦”扯开了战旗,上千杆大旗,一色的赤红,上面斗大的“郭”字,笔意汪洋恣睢。




千里江陵,两岸猿声。


一叶轻舟载着远山近水,船头伫立的男子眺望着两岸悬泉瀑布,奇松怪柏,笑吟吟地摇头:“猴子可真吵啊。”


他从袖中摸出一支绿莹莹的玉笛,暗笑道,无妨,我比猴子更吵。江上横笛,衣裾在风中如翻涌不息的云。


却是一曲《折杨柳》。这是他自小便熟识的曲子,年幼时经常听父亲吹奏,如今孤身一人,行尽九州四海,最常吹的,也还是这支曲子。两岸猿猴闻得这悄怆幽邃的玉笛飞声,空谷传响,哀转久绝,忽然间笛声一掠,指间按捺之际,一股激越之气破管而出,孤绝入云。一众猿猴无不悚然心惊,吱吱怪叫着躲入青林深处。


曲罢,男子收笛入袖,想起当年在长安城劫夺荔枝的怪客,以寒山寺的大钟沽酒,“四海骑鲸”的豪赌,不由低低吟道:“抚长剑,一扬眉,清水白石何离离!脱吾帽,向君笑,饮君酒,为君吟。张良未逐赤松去,桥边黄石知我心……唉,悲来不吟还不笑,天下无人知我心!”遂转身返回船舱内。


天地间只剩下摇船的欸乃水声,打碎了两岸青山掠影。几只鸥鹭拍水而过,不知飞向何方。



作 者 后 记


没错大家也看得出来,我洋洋洒洒写了五六千字,然而一个情节也没讲清楚……毕竟这只是一支(伪)预告片,只放了一些浮光掠影的片段。计划是以后有时间了再填坑,写个长篇出来,用以表达我对李白的真爱。(然而以作者的尿性,鬼知道啥时候有时间?)


一句话,文如不虐何必文?坑若常填枉称坑。谢谢大家!微笑。



朋友 图片 表情 草稿箱
请遵守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