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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司城:千年土司王朝的不朽诉说(下)

楼主:湘江副刊 时间:2019-11-07 16:36:52

 

  文/彭学明



  


  不过,彭士愁把老司城建设成城内三千家、城外八百户以后,发现了一个比老司城更好的所在——会溪坪。

  会溪坪在如今的湘西古丈县罗依溪,与永顺县只是一河之隔。

  看中会溪坪,是因为看中了这里的风水。背依青山千仞。俯临长河万里。还有千亩开阔的平地。那山跟老司城一样是群山万壑,却更高更险,有绝壁千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所在。其中一座九龙蹬,更是石骨突兀,利剑穿空,雄奇险峻,那九道一层高过一层的叠状绝壁蜿蜒而上,既如九条巨龙盘柱,龙龙飞身在天,又如九个巨蹬登天,蹬蹬平步青云。龙体龙蹬,寓意好,不有龙王就有老君。九级绝壁,九道屏障,固若金汤地护卫龙城。而俯临的酉水,却又是岁月的犁铧犁开的一条水上丝绸之路,任千帆竞发,百舸争流,把深锁的大山与广袤的世界紧密相连。良田与村舍,炊烟与稻浪,牧童与鸡鸭,却又以另外的韵致和笔锋,在奇崛和波涛之上,勾勒出了格外温柔和富饶的图景。与会溪坪相比,他忽然觉得老司城山太大河太小路太远,这样闭塞的地方只能是山大王的老巢,不能是太上皇的金銮殿。再者,作为沃撮冲的老巢,他不想天天让他的娇妻沃秀英睹物伤情。沃撮冲毕竟是沃秀英的父亲。他深知帮助他取了沃撮冲的性命、坐了沃撮冲的江山的沃秀英的负罪感。沃秀英每一天的每一滴泪,都能把他砸得心巅巅疼。

  彭士愁就选了这样一个所在,开始修建自己的第二座王城。九龙蹬的山下作为王城的主体,山上则作为王城的军事要地和他的行宫。为了在九龙蹬的最高峰,修一座气吞万里的九宫十殿,彭士愁命人在酉水河上,用一棵百年柳树搭成一座独木桥,把山上山下和两岸连接起来,让千万民工排成长蛇,将砖瓦一块一块地传递上去,建成了一座高高在上的九宫十殿,及戏台、城墙、花园、祭台和练兵场。而山下则是一座东西宽0.5公里、南北长1公里、占地面积0.5平方公里的王城。全是榉木、楠木建起的吊脚楼的王城!彭士愁之所以要把王城的行宫建在如此险要的山顶上,除了军事上的地理位置考虑,还在于山顶上有一块虽然不大但却可以一望无际的台地,想怎样做文章就怎样做文章。

  想想看,在高高的云端上,有一位高高的土皇帝,每天看炊烟在天际间升起,鸡犬在白云间鸣叫,稻浪在夕阳中翻滚,队列在晨光里呐喊,皇粮不用交,国税不用管,几十个州属还得给他朝贡,整个世界唯他独尊、都在脚下,那该多美!神仙的日子,不过如此。

  不过,这神仙的日子,不是他彭士愁一个人想过,楚王马希范更想过。于是,他奉旨来到湘西征粮征税征兵,横征暴敛得连地皮都要刮出三尺油。靠天吃饭但却自给自足的湘西,立时民不聊生,民怨沸腾。彭士愁多次力争无果后,便揭竿而起,马希范大兵压境,血腥征剿。

  这就是后晋天福四年(公元939年)爆发的溪州之战。

  那时,正值九月,秋天最美的时候。漫山遍野的野果在飘香。漫山遍野的庄稼在成熟。各种丰收的美丽颜色和喜人景象,都被战争的硝烟和铁蹄瞬间揉碎。

  马希范是五千精锐征讨,彭士愁是一万土兵抵抗。不几个回合,马希范的部队就被英勇善战的彭士愁土兵赶回了老家。马希范也不是吃素的,哪能被一介土兵击退?他恼羞成怒,陈兵数万,再次征剿。面对武器和人数都几倍于自己的敌人,彭士愁且战且退,凭高结寨,打起了游击。彭士愁绝壁建城、安营扎寨的军事眼光这时得到了充分验证,军事才能也得到了充分发挥。楚兵一方面惊叹彭士愁是如何把城池修建在绝壁山顶的,一方面无可奈何、唉声叹气。马希范久攻不破、只得困守山下。彭士愁枕戈待旦、据险扼守。战争的锋利刀剑,被马希范和彭士愁拉来拉去,拉成了锯齿。两年艰苦的拉锯战里,马希范火烧连营、烧掉了彭士愁的九宫十殿,溪水投毒、毒死了彭士愁的数千土兵。而彭士愁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对战术的精通,消灭了马希范的上万士兵,并把马希范最得力的干将廖匡一刀毙命。彭士愁深知,在这样鏖战下去,他和他的疆土、子民被将被拖垮拖死,不如请降议和,以免再遭生灵涂炭。马希范也已精疲力竭,正好顺水推舟,接受彭士愁的请呈,相约议和。

  天福五年(公元940年),马希范与彭士愁放下刀剑,盟约会溪坪。彭士愁杀了上百头牛羊、上千只鸡鸭,摆上上千桶自酿的包谷烧,以最隆重的礼节,迎接马希范和马希范的队伍。几碗烈酒下肚后,马希范豪兴大增,曰:都是吾土吾民,何必相煎同根?只要尔能安民守土、忠君孝国,吾乃一切不究。彭士愁则兴奋得吼了几声高腔,道:吾本华夏子民,归顺乃吾本分,只要吾能修身养息,必将世代报君之恩尽国之孝。

  言毕,双方以铜铸柱,铭刻誓状。于是,又有了中国民族历史上彪炳千秋的溪州铜柱。

  铜柱高4米,直径40厘米,呈八边形,每边长15厘米,重2500多公斤。铜柱的铜质精纯,八面上所刻的2000多个颜、柳体阴文,虽经千年风雨,字迹清晰完好。于楚王,铜柱上是这样镌刻的:“古者叛而伐之,服而柔之,不夺其财,不贪其土,前王典故,后代蓍龟。吾伐叛怀柔,敢无师古;夺财贪地,实所不为”,“尔能恭顺,吾无科徭,本州赋租,自为供赡,本土兵士,亦不抽差。永无金戈之虞,克保耕桑之业”,“誓山川兮告鬼神,保子孙兮万年春”。于彭士愁,铜柱上是这样镌刻的:“溪州彭士愁,,家总州兵,布惠立威,识恩知劝,故能历三四代,长千万夫。”,“亦无辜于大国,亦不虐于小民”,“非萌作孽之心,偶昧戢兵之”,“一心归顺王化,永事明庭”,“永无金革之虞,克保耕桑之业”。

  至此,湘西彭氏的世传郡印和无科徭兵差等,意味着朝廷正式承认地方土司为王的政治制度,开启了中国古代民族自治的先河。土:本土,地方。司:管理,统治。顾名思义,土司,就是自己管理自己,本土统治本土。土司王,则是管理和统治本土的郡王。不经意间,溪州盟约,为中国地方长治久安开了一剂治国良药。此后,彭士愁长子彭师裕接管下溪州,今永顺和古丈、沅陵的一部分,成为永顺彭氏土司之祖,驻守会溪坪,二儿子彭师杲接管上溪州,今保靖和古丈、龙山的一部分,成为保靖彭氏土司之祖,驻守四方城。而彭士愁带着心爱的沃秀英回到老司城,做整个湘西土司的太上老君。

  古老的湘西大地深得国恩浩荡,不再兵戈相见,“无扰耕桑,无焚庐舍,无害樵牧,无阻川途”,开始了不交苛捐、不上杂税、不服兵役、不贡皇粮、修身养息、安享太平的民族自治时代。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湘西土司王朝。土司王朝历经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宋、元、明、清,历时818年,世袭28代,35位土司王,如果加上沃撮冲前期自治的200多年,就是1000多年!这在国内其他少数民族历史中是独一无二的。

  溪州铜柱,是中华民族一根不会折断的铜笔,真切地记录了这个王朝。

  铜柱溪州,是中华民族一条不会变色的血脉,深深地融进了华夏大地。





  


  现在,我们让老司城的每一块青砖和瓦片、每一粒石子和尘埃都复活起来,复活成一个中国古代的少数民族王国,复活成一个不同世界上任何一个王国的王国奇迹。

  政治上,按照朝野对少数民族地区行政典法,推行土司王朝吏治。其官制主要依照军事行政,设有宣慰司、宣抚司、安抚司、招讨司、长官司,官职则依照管制设置,设有宣慰使、宣抚使、安抚使、招讨使、长官使和旗长、坊正、峒长。也地方行政官制设州、县,在州、城郊内设坊,在农村设旗、峒、寨。官职有坊长、旗长、峒长、寨长。官员一律由少数民族头人担任,而且世袭。因为是土司王朝,土司王朝最高军政长官则为土司王。历史记载,后来宋、元、明、清等朝代的土司制度,就是按照湘西土司王朝的建制而设立的。

  军事上,屯兵自守,挟兵自重。设旗,设营。每旗5个营,每营500名,每两年征兵一次,年龄在16岁——20岁,读过6年以上的书,方可应征。常年有步兵、骑兵、侦察兵和禁卫军15000多名。500名禁卫军驻扎老司城内,保卫土司王国的君主和百姓安全。其他士兵驻扎各地,保家卫土。老司城对面的山有一个博射坪、校场坪和跑马坪,用于禁卫军日日训练。训练的科目除了骑术、剑术、箭术、擒拿格斗,还有刀法、枪法、摔跤、攀岩、武术、气功,甚至巫术。士兵们还常常打着赤脚与野兽博弈、与野兽赛跑,以练就飞身之术和孔武之力。小河里,还常年停有百余只小船,用于训练水兵的水上擒拿格斗,有时候,他们把水兵拉到较远的酉水河去,以适应更大的水面更急的河流。也许,那就是土司王的海军陆战队。其他士兵则散于各峒,冬季集训一月。土司王年年都要亲自主持军事大比武,胜者加官晋级,奖励牛、马和良田。年复一年的军事训练,极大地提高了土司王的军事战斗力,土家土司王朝的军人之所以个个骁勇善战,成为日后国家平夷、抗倭的主力军,就在于这些完整科学而又严格的军事训练。

  经济上,可谓是农耕兴旺,社区繁荣。在农村,土司王把土地或分给农民,或租给农民,并颁发田土执照,一无厉禁。农民可任耕其田,任种其地,任收其果。就连道士、和尚都有禅田、禅土和山林。老司城小河一带,梯土就开发了300多亩,郊外梯土、梯田就更多了。畜牧业每年猪牛存栏不计其数,仅马就每年存栏2000多匹。养蜂业、渔业和手工业,是老司城最大的经济特色。当时,土司发动家家户户养蜂,最多的一家养30桶,一到春天,满山花开,满山蜂舞,一派奇特的美丽景象。一年四季,满街都是金黄的蜂蜜在流淌着甜蜜。而在渔度街,满街都是鲶鱼、桂鱼、鲫鱼、鲢鱼、草鱼、鲤鱼、鲈鱼和黄刺骨,还有小小的金枪鱼和银鱼。这渔度街是彭士愁为感谢秦姓人家专门修的一条街,卖鱼打渔的全是秦姓人家。手工业除了铁匠、银匠各种店铺外,最有名的是织锦。织锦土家族人叫西兰卡普和花铺盖,是手工织出来的锦缎、云霞、花鸟和图画,色彩朴素而艳丽,好看至极。为了可持续性发展,土司还颁布了一些生态保护方面的法令。一是为了不把河鱼打尽,专门成立了渔业管理机构,颁布捕鱼、养鱼、禁鱼法规,特别是禁鱼方面做了细致严格的规定,保护渔业的生态平衡。二是保护森林和植被,土司王虽然可以地任民种,田任民耕,但却树不能任民砍伐,在老司城附近的十多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土司王还特别划出了别些森林公园和碧花庄园归彭姓人家管理,严禁砍伐。直到1980年时,这里还古木参天,鸟语花香,绿水潺潺,鱼翔浅底,全是需几个人才能合抱的檀木、梨木等古树。遗憾的是,1980年田土到户后,这些森林和土地全划归村民私人所有,村民们任意砍伐、买卖,几十万亩的原始森林毁于一旦。前任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持家后人败家,真是痛心!

  文化上,尊师重教,兴办教育,让黎民百姓学知识、长见识,接受外来的先进东西。彭士愁在建造土司皇城的同时,在紫金对面修建了灵溪学堂,学生要在这学堂读上十年才能毕业。没有读上六年的,不能当兵;没有读上十年的,不能当差、当官,不能承袭官职。这一措施,得到了老司城强宗大姓和所有百姓的衷心拥护,富裕人家纷纷捐资助学。穷苦百姓,也纷纷想法送子女读书。为此,彭士愁又在皇城寿宫旁修了一座溪州试院,试院很大,一次性可同时容纳400人应试。试院三年招考一次,选拔录用优秀人才,特别优秀者选送朝廷参加会考。后面的历代土司王都重视教育,对学校进行了不断的扩建、修缮,到彭福石时代,学校修建了三栋18间教学楼,占地20多亩。彭翼南继位后,还开办了若云书院、关帝小学,若云书院相当于中专大学、四年制,主要培养师资。湘西虽然偏僻闭塞,却朝朝代代人才辈出,与历代土司王重视教育密不可分。同时,历代土司王都重视民族文化的弘扬,年年都举行民族特色浓郁的民间歌舞大赛、民间技艺和民间武术大赛,优胜者都是土司王亲自颁奖。土家族摆手舞、茅古斯等许多浓郁的民间习俗与风情得以完整的保存和流传,与土司王的重视分不开。

  在老司城遗址的教育区,至今还有一块翼南牌坊耸立在若云书院门前。此牌坊是明朝政府为表彰彭翼南抗倭有功而建,石的,三门,四柱,已被岁月的风雨镀上了深厚的黑色和斑驳的苔藓。四根石柱顶端各有一个小狮子,对着远山和高空凝神守望,牌坊正中顶端是一束石火炬,还在熊熊燃烧,照亮远方。牌坊上“子孙永享”四个大字苍劲刚毅,力透青天,是彭翼南亲笔所书。

  是的,土家祖先们留下了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土家子孙,世世代代都享受不尽的骄傲、自豪和荣光。





  


  说到彭翼南,我们土家土司王国的历史,就像奔腾的黄河,在黄河壶口处会突然变得雷霆万钧,气势磅礴,伟岸高大,会突然让人更加油然而生一种敬意,发自心底的、挥之不去的敬意。

  彭氏土司王国,延至彭翼南、彭荩臣时,已经600多年了,虽然湘西的历代土司王朝都不纳税,不朝贡,民族自治,完全独立,但湘西土家的土司王朝却历来没有脱离过国家的运行轨道,从来没有以国家为敌,给国家添乱,相反,当国家和民族有难时,国家民族的些许微痛,都会牵痛湘西人民的每一根神经,湘西的土家土司,都会带领湘西儿女为国排难,为民分忧。特别是当国家民族遭遇外敌入侵时,更会赴汤蹈火,不惜献身。湘西土司和黎民百姓,用鲜血和生命实践着溪州盟约上所盟誓的“亦无辜于大国,亦不虐于小民”。

  数百年里,湘西土司王国的首领们带领湘西人民,协助国家和民族无数次地平息了全国各地的许多次叛乱。史料记载的就有100多次。每次出兵,少则几千,多则3万。

  广东、广西、贵州、云南、湖南、湖北等地都留下了湘西土司王平叛的足印、鲜血和生命。湘西人英勇善战,不怕牺牲的威名,历朝历代,都威震华夏。

  最辉煌的是明朝嘉靖年间的湘西土司领兵抗倭。

  嘉靖年间,日本倭寇横行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东南沿海民不聊生。明朝政府无能为力。东南吃紧,朝政告急,明朝政府星夜驰信,请求湘西土司领军出兵。

  于是,驻守永顺的土司彭翼南和父亲彭明辅率兵5000,驻守保靖的土司彭荩臣和儿子彭守忠率兵5000,劳师远征,奔赴江浙。

  此时,正是年关。

  本可完全过完年再出发,但得知国家被人侵略,同胞备受凌辱,湘西土司和百姓都寝室不安,心急如焚,决定提前过年。所以,湘西土家族至今还保留着提前过年的习俗——赶年。赶年的时间从腊月24开始,依照收到出兵通知先后开始过年。比如,彭氏土司王于腊月24日最先收到出兵通知,彭氏家族就腊月24过。田氏家族腊月25收到出兵通知,田氏家族就腊月25过。过完就出发。一直到腊月29晚上,张家界一带才接到出兵通知,所以张家界一带现在还是腊月29半夜过年,过完就跟随大部队集体出发!土家族过“赶年”的习俗,就此流传至今,成了一个民族最深厚和荣耀的文化符号、历史传承。

  浩浩荡荡的万余人马,在大年三十的早上集结在酉水码头,那该是何等壮观的场面?!码头沿岸站满了送行的人群,妻送郎,姐送弟,母送子,好不悲戚!好不感人!这一去,远走他乡,不知道何时能见?这一去杀敌保国,不知道能不能相见?那些远天远地赶来的亲人,此刻的心情,比严冬还冷。神明的八部大王啊,你要开眼啦!你要保佑你的后代子孙啦!你早点显灵,早点施法,把敌人的眼啄去,把敌人的头割下,把敌人的心挖出,好让我们的亲人毫发无伤,平安回家!

  前面说过,八部大王是湘西的祖先,无助的女人们只能与土家族的法师——梯玛一道祈求祖先的保佑。

  一两百艘鼓满风帆的船队,从酉水起航时,所有送行的男人女人,沿着崎岖的山路,追了一程又一程。

  湘西的船桨一路划破水面和寒冷、夜色和晨光,伐碎激流险滩、艰难险阻,过洞庭,下长江,星夜兼程,赶到了江浙。历时半个多月。

  这一年是嘉靖三十三年,也就是公元1554年。

  这条山重水复的水路,对湘西将士来说,早不陌生了。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在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时就曾经出征江浙,与戚继光、俞大猷一道抗倭杀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闻听湘西将士驾到,江浙百姓奔走相告,夹道欢迎。他们早就熟悉湘西这支英勇善战的部队,早就蒙受这支部队的庇护了。湘西将士是他们的救星和保护神。而今救星和保护神驾临,驱逐倭寇,岂有不夹道欢迎之理?

  一到江浙的湘西将士,立刻奔赴抗倭前线,投入抗倭战斗。

  第一仗,1554年正月,江苏苏州府松江之战(今上海松江)。战绩不详。

  第二仗,1555年正月,江苏新墩之战。永顺土兵和保靖土兵南北夹击倭寇,斩获敌人首级300余人。

  第三仗,1555年4月,江苏常熟三丈浦之战,保靖土管彭守忠率3000子弟兵,歼灭倭寇281人,保靖土兵仅捐躯1人。

  第四仗,1555年5月,浙江王江泾之战。这是抗倭战争最为重大的一仗。日本倭寇20000余人疯狂掠夺江浙的黎民百姓。俞大猷督促永顺土司彭翼南率5000子弟兵左路出击,卢镗督促保靖土司彭荩臣率5000子弟兵南路驰援,参将汤宽率兵中路进攻,水路陆路三面夹击,从奉贤一直追击至嘉兴和王江泾。在王江泾,保靖土兵和永顺土兵,把在湘西平时水陆两用训练的智勇,发挥到了极致,陆路痛斩倭寇2000余人,水路溺死倭寇不计其数,是抗倭以来战功最大的一次胜利。明世宗欣喜异常,立刻下诏赐匾给永顺、保靖土司,上书:“东南战功第一”,给彭翼南、彭荩臣赐三品服,授昭毅将军,加右参政,管理宣慰司事,受赐银币,赐彭明辅银两,赐彭守忠冠带。永顺、保靖的万余土兵皆一一得到奖励。

  第五仗,1555年7月,江苏苏州陆泾坝之战。日本倭寇千余人再犯松江苏州,彭荩臣和彭翼南的湘西土兵,与俞大猷率领的官兵再度联手出击,围歼倭寇于苏州陆泾坝,斩获倭寇600余人,溺死倭寇不计其数。千余倭寇,几乎全军覆没。

  第六仗,1556年8月,浙江乍浦之战。日本倭寇万余人聚集浙江乍浦,焚舟饮血,以示决一死战。彭荩臣和彭翼南率领的湘西土兵,手持火把,冲入敌阵,火烧倭巢。经过数十回合的大战,贼寇大败。擒斩倭寇一千二百余人,焚死不计其数。

  自此,江浙地区倭患平息。江浙百姓安居乐业。江浙的一草一木,才不再有日本倭寇的铁蹄践踏。

  而这,都是湘西土兵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从嘉靖三十一年到嘉靖三十六年,湘西土司土兵连续6年的征战抗倭,先后数次从湘西调兵3万余人。上万湘西人的生命留在了江浙。江浙和平而美丽的海岸线,是湘西的祖先们用鲜血和生命连接和铸就的。

  湘西,虽然距离国家的心脏极为遥远,但当国家的心跳受到狼群的震颤时,湘西是一把打向狼群的最先、最近和最狠的猎枪。

  1616年(万历四十四年)女真酋长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今辽宁新宾县)建立“大金”(后金),开始连连发动对明朝的进攻。1619年萨尔浒一役(战场在今辽宁抚顺以东),英勇善战的努尔哈赤更打得明军闻风丧胆,闻警即逃。东北告急,明朝告急,明廷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地征精兵援辽,挽救存亡。远在湘西的土司与土兵照样听到了国家疼痛的呻吟,保靖土司彭象乾与其弟彭象洲,子彭鲲、彭天佑率8000亲兵,分别于1619年和1620年,从湘西出发,抗金援辽,战于浑河(今辽河)。面对十倍自己的敌人,明军不战而退,只有湘西土兵与敌军展开了数十次殊死的战斗,直到最后弹尽粮绝,全军皆殁。彭象乾的弟弟和两个儿子也都光荣牺牲。大病在身的彭象乾,因未能出征而幸免于难。这义薄云天的满门忠烈,使明熹宗感动万分。当他得知近万湘西土兵全部为国捐躯时,嚎啕痛哭,除了追授名号,还亲自在朝廷设灵堂祭奠湘西的满门英烈。

  可是,如今的中学历史课本上,我们看到的抗倭英雄只有俞大猷和戚继光,不见彭荩臣、彭翼南和彭明辅、彭守忠等湘西土司。明朝政府都用历史记载了湘西土兵是东南抗倭战功第一,我们当今的历史为什么把这节历史不是一笔带过,而是彻底抹掉?是因为是少数民族么?是因为是土司王朝么?还是其他什么?我巍巍华夏,不正是靠各民族的精诚团结和顽强奋斗,才得以繁衍壮大的么?

  江浙的海岸和碧波,是否还知道我土家祖先为国杀敌的战旗和刀枪?辽河的涛声和渔火,是否还记得我土家祖先为国捐躯的身影和荣光?

  其实,忘记这段历史的何止一个江浙、辽河,一个国家、民族,即便湘西土家族的徒子徒孙,都忘记了这段历史,忘记了这些先人,因为,彭荩臣、彭翼南的墓都被盗墓贼肮脏的灵魂打开,明朝廷亲授给保靖土司彭荩臣的“东南战功第一”的牌匾,早已被保靖的后人毁于一旦,荡然无存。想来,就心上扎刀,呼呼冒血,扯着心口的痛!因为,这不但是一个彭氏家族的无价之宝,也是整个湘西的无价之宝,整个民族的无价之宝。

  不管记得还是忘记,我都想说的是,不管何时,无论何地,我的湘西,永远都是国家的忠骨和脊梁!





  十一


  无论是平叛还是抗倭,湘西土司的每一次出征都会为国家和民族迎来和平的宁静与胜利的喜悦,也会迎来湘西民族至高无上的荣耀和荣光。历代朝廷都会因为用及湘西的忠诚,而念及湘西的功劳,恩惠湘西,泽被湘西,从而使湘西更加繁荣和兴盛。比如封田赐地。比如减免税赋。比如加拨银两。

  历代湘西土司,也不把历代皇恩贪为天功,据为己有,而是用之于民,福之于民,把一个满目苍翠的湘西,建设得愈发美好和美丽。湘西政治的清明宁静、世风的淳朴浪漫和民情的明媚美好,宛若一副清明上河图,让人顿生向往和感动。

  历代土生土长的湘西文人和外来文人用文学和艺术,描绘了当时的湘西,留住了当时的湘西。

  “一曲清溪一曲山,鸟飞鱼跃白云间,溪山且要行人到,自是行人到此间”这是土生土长的宋代文人陶弼关于湘西美景的美诗。

  “崎岖幽谷里,尽是碧云阿。祖每尊盘瓠,祠皆祀伏波。峒民参汉俗,溪女唱苗歌。

  溉种渔樵暇,悠悠卧薜萝。”这是浙江文人陆次云《五溪杂咏》对湘西的美感。

  “福石城中锦作窝,土王宫畔水生波,红灯万点人千叠,一片缠绵摆手歌 。”这是另一个土生土长的清代诗人彭施铎对老司城盛大的摆手舞场景的动感描述。

  “滩高水浅石嵯峨,曳纤蛮儿裸体多。牢系船头齐上崖,咚咚打鼓祀伏波。”这是另一位外来的清朝文人向兆麟(清代京山,今湖北麻城)在《酉江竹枝词》里对湘西酉水风光的赞叹。

  “一唱土王坐司城,一统乾坤。修宫殿立午门,凉洞热洞砖砌成。依儿哟依儿哟,赛过西京城”,则是一首至今还流传在老司城的民间小调。

  在多年离乱的华夏大地,湘西像镶嵌在华夏大地上的一块碧玉,温润而美丽;像挂在华夏天空的云霞,吉祥而灿烂。

  然而遗憾的是,湘西的世外桃源般的温润吉祥终于在雍正年间被时代的刀片无情地划出了一道伤痕,撕开了一道口子,湘西土司王朝梦幻般的桃源,在雍正年间的一个冬天,凄凉地撒落了一地桃红。

  这一地飘落的桃红,来自大清王朝雍正皇帝对土司制度坚强有力的改土归流。

  要不是云南、贵州等地的土司犯上作乱和对土民的残酷盘剥、横征暴敛,少年得志且风流倜傥的雍正,也许压根就没有想过要一改历代皇帝的以夷制夷为以汉化夷,没想过要对土司改土归流。改土归流,就是要改土司制为流官制,既改土司首领的世袭制为中央集权的委派制。

  由于土司制度给予了土司太多的独立性和太大的独裁性,曾经优越的土司制度,慢慢变成了独立王国。云南、贵州等地的土司,既不像湘西土司一样服从国家利益的任意调遣,也不安境抚民,造福一方,反倒是与中央分庭抗礼,对百姓刀烹鱼肉,并且土司与土司之间连年战争,抢田多地。国不安宁,民不安生。逼得云贵总督鄂尔泰于雍正四年(1726)数次上书﹐厉数土司制度之弊病,阐述改土归流之必要﹐奏请立即推行改土归流,调整云﹑贵﹑川等省边境的不合理的行政区划﹐以便统一事权﹐使地方官相机行事。雍正帝对此甚为赞赏﹐准奏执行。得到圣旨的鄂尔泰雷厉风行,对不法土司用计擒为上﹐以兵剿为次﹔使其自动投献为上﹐勒令纳土为次﹔既要用兵﹐又不专恃用兵,以武力相震慑﹐力争以政治手段解决。在废除土司世袭制度时﹐对土司本人﹐根据他们的态度给以不同的处理。对自动交印者﹐参加赏赐﹐或予世职﹐或给现任武职。对抗拒者加以惩处﹐没收财产﹐并将其迁徙到外省﹐另给田房安排生活。云贵土司,很快土崩瓦解。

  在湘西,酉水流域的保靖土司、桑植土司及湖北的容美土司也受到云南、贵州土司的暴力传染,开始相互争权夺利,内讧内乱。雍正初年,容美土司与桑植土司连年刀兵相见。保靖土司彭泽虹病死时,12岁的儿子御彬继位。泽虹的弟弟泽蛟心怀不轨,欲夺其职,未能得逞。叔侄之间便也相互劫杀。容美土司与桑植土司趁机于雍正五年联合出兵,杀戮保靖,六十多个村寨被焚烧成一片废墟,数千男女被掠走,在酉阳、施南等地贱卖为奴。宁静祥和的湘西土司王国,就此开始离乱、动荡,涂上残忍的一抹血红。湘西黎民纷纷起义反抗,愿意改土归流。于是,朝廷委派杨凯于雍正六年统兵镇压。桑植、保靖土司皆被摘取土司印信。彭御彬被安置辽阳,病死在辽阳途中——河南。

  驻守在老司城的永顺土司彭肇槐虽然在保境安民和服务国家方面尤让大清帝国放心。但大清帝国还是在老司城附近的羊峰山驻扎了兵营。大兵压境的萧萧杀气,使彭肇槐甚感不安。眼见保靖、桑植两地土司被朝廷用军事手段改土归流,彭肇槐深感湘西土司王朝大势已去,落日黄昏。为了湘西百姓免于生灵涂炭之苦,为了保全彭氏九族,生性柔弱、怕事的彭肇槐遂上奏请求改土归流,回到江西吉安原籍。他深知,这个湘西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湘西,也不是他彭氏一族人的湘西,而是整个华夏的湘西、炎黄的湘西,他已经没有能力托起湘西、托起王朝、托起他和湘西世代创造的辉煌王国了,他必须让湘西全身心地蛟龙入海,彻底皈依,成为中华民族最忠实的一员,否则,他就是千古罪人。所以,他主动奏本雍正,请求改土归流。他对他的王公大臣们训示:从此以后,老司城的万山朝贺,只能朝贺炎黄华夏;老司城的万马归朝,只能归朝华夏炎黄。

  彭肇槐甘献王土、诚附皇朝的奏章本来深得雍正皇心。雍正六年二月,上谕:“永顺土司,恪慎小心,恭顺素著,兼能抚其土民,遵守法度,甚属可嘉。据湖广督抚等秦称,彭肇槐情愿改土归流,使土人同沾王化。联意本不欲从其所请,又据辰沅道王柔面奏,彭肇槐实愿改土归流,情词恳切,联念该土司既具向化诚心,不忍拒却,特沛殊恩,以示优眷。”遂革彭肇槐之职,授为参将,又赐拖沙喇哈番之职,赏银万两,安插江西祖籍。雍正六年,也就是1728年,彭肇槐满怀心酸地回到了江西吉安。

  “恪慎小心,恭顺素著,抚其土民,遵守法度,向化诚心”是雍正对彭肇槐很满意的评价,而“不忍拒却,特沛殊恩,以示优眷”则是雍正对彭肇槐的特别安抚。但彭肇槐对老司城的情感不是挥挥手不带去半点云彩的潇洒,而是五雷裂胆、六霆击泪。在他日后的文字里,我们不难看出他改土归流时的矛盾心理与痛苦心情:“不改,有灭族之灾;改,中央以礼相待,所以不得不改。”在他改土归流的过程中,我们也不难看出他对老司城这片土司王国的深深怀恋和依依不舍。他回原籍江西吉安时,一方面把老司城所有的田产和家业低价变卖给老司城的黎民百姓,把土司皇城的金銮殿、寝宫、寿宫、医院、别墅等建筑出售给老司城的大户人家,一方面假借母亲年老多病,恳呈雍正请留弟弟彭肇模和母亲留在老司城,等母亲病好后再让弟弟带着母亲回江西。可一去三年,其弟和母亲依然滞留老司城,未回江西原籍。本很器重和赏识彭肇槐的雍正皇帝龙颜大怒,下旨责令彭肇槐尽快率众归籍,若愚昧迟留,饬令递解回籍。彭肇槐只得于雍正九年,即1731年再回老司城,接走了母亲和弟弟等一干亲人。行至灵溪河时,一路上悲痛欲绝的彭肇槐滚下马来,跪在河边,放声长哭。

  彭氏家族世代经营了800多年、沃撮冲家族经营了200多年的土司王朝和帝国,在他的手上断送了,他愧对列祖列宗,愧对湘西百姓啊,怎么能不悲伤?

  涕泪远望,山还是那样的朝着老司城方向,万山朝贺,万马归朝,可是如今只剩下他这一粒小小的沙,一匹瘦死的马了。他曾经是这个王朝的君王,是这个王国的太阳,这个王朝的所有王土都是他的,这个王国的所有星辰都是他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天得天,而今却落得过行单影吊,败走麦城。一个王国的巨人,沦为一粒无助的沙,被历史的风无情地刮跑了;一个王都的雄狮,沦为一匹瘦死的马,被岁月的鞭无情地抽走了。他,只能面对老司城的方向,长跪不起,凄然凝望,可望断天涯和愁肠,还是只有残阳如血的空山,只有寒风瑟瑟的凄凉,只有两手空空的行囊。

  再见了,老司城!

  再见了,古溪州!

  再见了,列祖列宗!父母之邦!





  十二



  湘西土家族的土司王朝和土司王国就这样以彭肇槐的孜然离去而陨落了。虽然凄凉、悲怆和无奈,却也是一曲堪称完美的王朝挽歌。这老司城和湘西的江山,本就是华夏的,纳土献城,无可厚非。这湘西的百姓,本就是炎黄子孙,归流入海,理所当然。彭肇槐虽然丢失了王权和王土,却使得湘西免遭了战争和屠戮,远离了战火和灾难,保全了湘西的完整和完好。牺牲一个家族的荣华与尊严,换来整个湘西的和平宁静,换来华夏领土的完整,无疑是彭氏土司为湘西和华夏做的最后一件好事。虽有霸王别姬的凄凉,却有壮士断腕的悲壮,更有海阔天空的豪放和从善如流的气量。历史的天空,彭肇槐用他一抹悲凉却伟大的颜色,留下了湘西土家土司王国的绝笔和断章,成就了华夏大地不可磨灭的一册壮丽和辉煌。

  其实,湘西土家土司王朝的最后一笔和断章,并不是永顺土司彭肇槐写的,而是保靖土司彭御桔写的。因为原保靖宣慰司的两江口长官司,早于明代正德年间即因内争而改设大喇巡检司。但土司彭惠并未废除,允其协理司事并世代承袭。雍正十三年(1735年)时,保靖所属三司的末代土司彭御桔才纳土归流,改其地为大喇里,入于龙山县。至于在严丝合缝、铁马金戈的雍正皇朝下,天下土司早就改土,却唯独彭御桔迟迟没有归流,历史没有做过任何交代,这是历史给我们留下的一个问号和悬念。也许,历史该留下一些问号和悬念才有魅力。

  所以,如果土家的土司王朝仅仅从永顺彭氏家族算起,那么肯定只有818年。但如果从彭士愁算到彭御桔,那应该是824年。而从土生土长的沃撮冲祖辈算起,应该是1054年!按土司制度的 “世有其地、世管其民、世统其兵、世袭其职、世治其所、世入其流、世受其封”的说法,湘西的土王沃撮冲早就这样“世有其地、世管其民、世统其兵、世袭其职、世治其所、世入其流、世受其封”了,再说,湘西的土司王朝也不是彭氏家族一个家族的土司王朝,而是整个湘西土家族的土司王朝,湘西土司王国从沃撮冲的祖先开始就有了辉煌的起步和繁盛,所以,这个王朝时代,应该从沃撮冲的祖辈算起,应该是1054年!

  1054年!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有谁能够准确地描述这个概念所赋予的内涵?

  1054年!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数据?有谁能够精确地计算这个数据所包含的玄机?

  我想,没有。

  1054年,那时间的脚步要走多少步才能走完?

  1054年,一个人要活多少个轮回才变得不朽?

  1054年,该有多少风尘?多少故事?多少隐秘?

  可是,这些风尘和故事,故事和隐秘,都繁华散尽,烟花飘落,被一座废墟似的遗址替代了。“五十八旗人散尽,野梅乱开土王祠。客游迟暮数归期,恋恋司城欲雪时。”这不知道姓名的诗人留下的诗句,是每一个热爱湘西的人写下的挽歌。离愁别绪的挽歌。情真意切的挽歌。欲哭无泪的挽歌。

  幸好,历史还是在最无情的时候,显现出了最有情的一面。历史,还是没有忘记我土家族祖先的劳苦功高和功高盖世,它在一只手推倒老司城时,另一只手掩护了老司城。也就是说,它一只手轻轻地推倒了老司城,另一只手却悄悄把推倒的老司城盖住,以至于老司城逃过了那只推城的魔掌而安然地存活了下来。

  一层土盖住了。

  一层石盖住了。

  一层草盖住了。

  一层叶盖住了。

  然后是一层霜、一层雪、一层厚厚的时光、一层厚厚的日月。

  历史坚硬的老茧,结实地护住了千年王国的前世和背影。

  所以,我们今天才有这样伟大的惊世发现。

  所以,我们才知道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惊世奇观。

  所以,我们才有幸看到土家族祖先前世的脸。

  所以,不但湘西和土家族多了一份荣耀和自豪,就是整个国家和民族也多了一份财富和骄傲。因为,这也是一张国家的脸,是一张能为国家赢来巨大荣光的脸。

  前哥伦布时期的印加遗迹马丘比丘因是“失落的印加城市”文明标本,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定为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成为人类共同保护的财富。而老司城比马丘比丘更古老,更庞大,更完整,更文明。老司城该是怎样的一种价值财富?一种怎样的世界遗产?一种怎样的世界文明?

  我看见,土司王国辉煌的落日余晖,正从万马归朝的山尖上冉冉升起,变成更加鲜艳夺目的一轮朝阳。那是新世纪初升的朝阳。是湘西在更伟大的国度和更伟大的时代所拥有的更美丽生动的脸。


  (彭学明,男 ,1964年11月出生于湖南湘西保靖县,土家族 ,著名学者、作家和文学批评家。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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