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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坐春风——嘉德春拍一堂黄花梨嵌大理石圈椅

楼主:滕木森 时间:2019-11-07 16:3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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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成堂的明清黄花梨家具,是收藏家的梦想。

而由于使用损坏、财产分割等历史原因,遗存至今的成堂黄花梨家具,廖若星辰。

已知成堂存世的黄花梨座椅,包括现存故宫,原属艾克旧藏的四把方材南官帽椅在内,总计34堂。其余均为国外馆藏及私人藏品,涵盖了椅子的基本品种,如官帽椅、灯掛椅、玫瑰椅、圈椅、交椅等。当然可能有些成对的椅子,经过有心人的努力搜寻,已汇成一堂而不为人知。

黄花梨圈椅成堂保存至今的仅有8套。

其中安思远旧藏的四把圈椅,于2015年春,拍出6064万元的高价。这款椅子已知共计10把之多,另外的3对,分别来自1989年纽约苏富比春拍、2017年伦敦佳士得秋拍、以及2017年秋香港木趣居的展览。


美国堪萨斯州纳尔逊博物馆的4把仿竹节圈椅,广为人知。而1998年广汉堂的4把螭龙纹圈椅,和美国明代家具集团公司的4把寿字纹圈椅,则鲜有人知道。还有两堂圈椅,分别是香港大观堂旧藏和2004年秋纽约佳士得拍品。

这些成堂的圈椅,无论款式纹样如何,均为常见的出头式圈椅。而本场拍卖的圈椅,以及前加州古典家具博物馆的4把素小圈椅,是8堂圈椅中的不出头式。


唐宋之际,是家具逐渐完善的时期,椅类造型基本成型。那时的圈椅、官帽椅、灯掛椅、交椅等搭脑扶手多为出头,出头大而弯折。其基本的实用功能是为了固定椅披,防止椅披滑落。如宋代《宋高宗坐像》、明万历刻本《列女传》插图所示。



搭脑及扶手的出头形式,在此使用功能上逐渐演变,至明清逐渐弱化而形成现在常见的式样。至于四出头官帽椅,社会上流传与“仕出头”谐音的说法,未免牵强。

圈椅出头,一方面延续实用功能,一方面兼具装饰效果,自有可取之处。有些圈椅的出头则过于夸张,显得个性张扬突兀。这显然与晚明文人淡泊名利的内敛之风不符。而不出头的圈椅所暗示的含蓄风格,较为契合文人的情怀。这样的圈椅何时出现虽无定论,但在明万历虎林容与堂刻本《水浒传》插图中,我们已然看到此类形象。


出头的圈椅与不出头的圈椅,都是历代匠师凝聚心血的杰作。但相对而言,后者显得更为稀有。《明清紫黄家具存世量》数据显示,存世的黄花梨圈椅大约380件套,包括本例在内的不出头圈椅只有39件套,约占总量的10%。

细致观察所有不出头圈椅的款式,我们注意到绝大多数此类圈椅,其鹅脖上端呈弯曲状,与椅圈末端斜向直碰,导致接合处呈较大弧度的弯曲。这样的特征带有明显的广作及苏北地区风格。


而本套圈椅出自苏州市区户家。谈起这套圈椅的出现,虽然过去了近30载,当年的经手人仍十分清楚的记得整个发现的经过,及椅子当时的保存状况。多数成堂的家具在历史长河中遗散湮灭,而这套椅子完整保存下来,得益于主人的悉心照料。


椅足外圆内方,穿过座面边抹笔直而上,与椅圈末端以烟袋锅榫扣合,丝丝入扣榫卯精严。虽历数百年蹉跎,始终不离不弃。接合处折转明朗清爽,丝毫不含混。与其他广式做法截然不同,风格明快,烟袋锅榫也明显比平接的做法牢固许多。

不仅鹅脖笔直,联邦棍亦是直线型,这在所有不出头的黄花梨圈椅中,是个孤例。唯一相近的例子,是2007年纽约苏富比春拍上,一把鸡翅木圈椅。


直联邦棍的造法,除了少数直扶手的官帽椅外,多见于一款搭脑高耸的南官帽椅,这样的南官帽通常出现在苏北地区。


家具形制存在多样性和地域性重叠,我们注意到圈椅的一些细部特征,带有江苏地区的制作元素。

其一,椅子在多处榫卯结合部使用木质销钉,如座面边抹与腿足及背板接合处、椅圈与背板接合处、椅圈与鹅脖接合处、联邦棍与椅圈接合处等。这些销钉均由外而内贯入,在圈椅内侧则看不到销钉。与后期维修时使用销钉不同,从销钉的分布状态看来,这些销钉是椅子制作之初就已使用。至今看不到销钉松动更换的痕迹,说明椅子从始至终未曾拆卸过。这些密集的销钉,也是椅子完整保存至今的关键所在。





其二,椅背上端开光、下端亮脚边沿,及正侧面券口牙板、扶手下的角牙两侧外沿,均施以纤细而饱满的碗口线。起线一面随势起棱一面圆润收止,线条清朗快利。这样的线脚在江苏地区的家具上经常见到。 而该椅出自苏州,极有可能是本地匠作。


其三,椅背正中平镶圆形大理石,不仅造就视觉中心的亮点,亦将人的思绪带入清新的大自然中----江南文人墨客亲近自然的本心显露无遗。镶嵌的石板经过细心挑选,石质纹理形成的天然画卷,恍若云海喷涌,或如茫茫高原,仿佛异峰突起,还似泼墨流霞。苏州园林里,赏石与椅子上的大理石交相辉映的场景,比比皆是。

无独有偶,同样成堂存世的黄花梨四出头椅中,有两套椅子背板镶嵌大理石。一堂来自1997年纽约佳士得春拍,另一堂则是香港知名收藏家的秘藏,至今尚未出版。


其四,联邦棍与椅圈的交接,不是在椅圈截面中心的位置,而是偏向椅子内侧,交圈处造蛤蟆肩,是极为讲究的做法。这在其他椅具上极少出现。


其五,四张椅子椅圈正中的后方,人为修出不易察觉的平面,以防止碰撞磕伤。此乃匠心之作。


其六,椅子整体尺寸偏小,座面宽仅53厘米,椅圈外扩的幅度亦小于常规。较小的椅圈更加贴合人体肩部及腋下,其坐感舒适度优于普通的圈椅。而这样的规格,似乎不适合北方人普遍高大的身形。

其七,扶手前端却比常见的扶手端高出寸许,这使得椅圈斜度较小。

纵观全器,椅足直上而奓度明显;椅背上端开光透空较大,增添椅子的轻灵之感;椅背下部的亮脚奇高,极具升腾之势。籍此种种,使得这圈椅蕴含着挺拔向上的态势,彰显出脱离尘世的高洁。


综上所述,尤其是第4、5、6、7点特征,可以明显看出人为设计的因素。加之该椅存世仅此一款,甚至榉木类椅子也未见相同的实例,显非寻常作坊批量制作的产品,而是当时的私人定制。设计上的精微周全,黄花梨木材的贵重,镶嵌大理石的画龙点睛之笔,无不显露出定制者的闲远和高贵。

器有文质之分,是故有高下之别。制器以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是文人之巧思和匠作之精绝,造就了君子之绝品。数百年转眼即逝,但古人生活的典雅,与造物的精致,有幸与这椅子一起保留了下来。

试想,慵懒的斜倚在舒适的椅圈中,遥望远方寂静的山林,背后石板的清凉沁入肌肤,那种愉悦,如清风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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